第(1/3)页 哈尔滨的冬夜,零下二十三度的寒风像刀子,裹着雪沫子往脸上刮,疼得人皮肤发紧。 地铁站出口,沈杰被后面的人碰了一下,才猛地从失神里抽离。他抬眼望向远处,朦胧雪雾里,冰雪大世界的冰雕城堡赫然撞入眼帘。 剔透的冰砖垒起巍峨城堡,蓝紫绿霓虹在冰面上流转闪烁,“哈尔滨”三个大字凝着冷硬的光,宛若寒夜里凭空出现的琉璃殿,冷艳到晃眼,是这座冰城独有的繁华盛景。 可这份极致的绚烂,下一秒就被刺骨的恐惧撕碎。 蜉迩院。 三个字毫无征兆地炸在沈杰脑海,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,狠狠扎进他最深的伤疤里。 尖锐的头痛瞬间席卷全身,神经突突地跳,四肢百骸都跟着发麻,胃里翻江倒海,酸涩的恶心直往上涌。沈杰猛地弯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指腹死死抵着冻得发硬的地面,喉间不住痉挛,费了好大劲才把那股呕吐感压下去。 心底积压多年的戾气翻涌成潮,那些他拼了命想忘掉的画面,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回放:灰败斑驳的高墙,锈迹斑斑的冰冷铁栏,院里的人个个眼神浑浊,像没有生气的死鱼,眼底只剩赤裸裸的恶意与算计。 那是人间炼狱,是他拼了半条命才逃出来的深渊,是刻在骨血里的烙印,哪怕时隔多年,只要想起,就能让他在深夜惊出一身冷汗,连呼吸都带着窒息感。在那里,没有人情,没有温暖,只有无休止的倾轧与恶毒,每走一步,都像有只无形的手掐着喉咙,随时能把他拖进万劫不复的黑暗。 他以为自己早已摆脱,却忘了,附骨之疽,从不会轻易消散。 沈杰直起身,冷风刮得他眼眶泛红,混沌的意识终于清明了几分,可刚一抬眼,便撞进一道清冽的白影里。 不远处的冰墙下,站着个女人。 季钰穿着一身极简的白色长款羽绒服,利落的腰线衬得她身姿高挑挺拔,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被寒风吹得轻晃,发梢沾着的雪沫,在霓虹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。她手里握着一部米白色vivo手机,指尖快速滑动屏幕调整参数,镜头对着眼前的冰雕城堡,眉眼淡然,没有小女生的娇憨,只有历经世事的沉稳,清冷又有韧劲,像冰天雪地里独自绽放的寒梅。 这是季钰,温柔却不软弱,通透且有锋芒。 而沈杰,早已被蜉迩院磨成了一身冷硬。他话少,眉眼间永远覆着一层疏离,周身像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壳,从不信人,从不外露情绪,脊背永远挺得笔直,像一只时刻戒备的孤狼,拼了命想挣脱过去,抓住一丝能照亮自己的光。 季钰按下快门,收起手机转身,一眼就看到了脸色难看的沈杰。她没有多余的寒暄,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,清冽的声音穿透寒风,清晰地落在他耳中:“沈杰。” 就这一声轻唤,像一根救命的线,瞬间把沈杰从蜉迩院的梦魇里拉回现实。他压下眼底所有的阴霾与戾气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极淡、却比平日里柔和太多的笑:“拍完了?” “嗯。”季钰缓步走到他身边,把手机递过去,屏幕上的冰雕城堡光影绝美,“夜景模式调好了,光影刚好,这就是冰雪大世界?” 她语气平淡,没有过分的惊叹,只是淡然欣赏眼前的风景。沈杰抬眼,指向地铁站右侧的小路,几个年轻人正说说笑笑往那边走,他声音依旧带着刚从梦魇里抽离的沙哑,却格外沉稳:“是,大门在那边,跟着走就行。” 季钰轻轻应了一声,抬脚往前,沈杰默默跟在身侧,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,没有多余的话语,却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。 直行的路冷清萧瑟,可拐过一个弯,眼前的景象瞬间豁然开朗。 绚烂的霓虹扑面而来,金、橙、红、绿各色灯光在冰雕上流转,折射出漫天碎光,城堡、天鹅、麋鹿造型的冰雕栩栩如生,宛若一座坠入人间的水晶城。耳边是年轻男女的欢声笑语,混着悠扬的音乐,热闹的气息瞬间冲淡了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。 天早已黑透,街上全是鲜活的年轻人,姑娘们妆容精致,小伙子们意气风发,满街的青春朝气,把这冰寒的夜烘得暖融融的。 可这份热闹,却让沈杰的脚步猛地顿住。 心底的警惕再次飙升,那扑面而来的烟火气,反而让他又想起了蜉迩院的死寂。那座牢笼的阴影,始终如影随形,无论眼前的美好多么真切,只要他稍有松懈,那股冰冷的恶意就会再次将他包裹,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拖回那个黑暗深渊。 他的手指不自觉蜷起,指腹摩挲着掌心的薄茧,那是他逃离后打拼的痕迹,更是蜉迩院留给他的印记。 第(1/3)页